夾縫之中

所謂的浪漫時期是指1825到1850這個年代。這年代的服飾改變其實很大，但據說超大澎澎袖加上高度自然的腰線，加上超級花俏的髮型與髮飾，是浪漫時期女裝給人的基本印象。所以本篇就針對這種樣式來討論。 老實說，我對於西方服飾的刻板印象，主要來自戲劇和圖畫，而偏偏以浪漫時期為主題的戲劇，相較於其他十九世紀的古裝片，真的算比較少的，至少就我接觸的是這樣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。而繪畫呢，很不幸，浪漫時代的畫家比較喜歡畫些不穿衣服的女人、船難、神話故事，不屑畫些現實生活中的人物，因此能看到普通歐洲人穿的衣服的機會，也相對比較少。所以當大家說，那就是很典型的浪漫時期的樣子時，我完全沒個底。 後來我才發現，我個人相當喜愛的十九世紀服裝，也就是那種長得很有喜感的澎澎袖、扁V字形的上衣，正常偏高的腰線，和用厚厚的襯裙墊出來的自然澎裙，也就是大概1820年代到1830中期的流行，正巧跟浪漫時代的「典型」重疊。 我自己最喜歡那個時代的騎馬服。寬邊高帽配上挺拔的袖子，很是神氣。「錦繡佳人」正是以這個時代為背景的故事（Elizabeth Gaskell的"Wives and Daughters"改編）。裡面的Lady Harriet曾穿著大紅色的騎馬服，在街上昂首闊步，氣勢驚人。 然而，這種除了袖子大了點以外，看起來中規中矩的服裝，跟慷慨激昂又愛胡思亂想的浪漫時期，似乎很難聯想在一起。撇開澎澎袖的尺寸不談，洋裝有澎澎袖有什麼好奇怪的？腰線的高度也相當正常，至少比起一、二十年前的「珍‧澳斯汀式」高腰孕婦裝，這時期的腰線高度簡直可以說規矩到不行，完全朝著回歸西方正統服裝的路上走。裙子的形狀幾乎可用「保守」來形容。這時期不像前一代故意將裙子做得又薄又貼身，有如睡衣，也不像之後的鯨骨骨架時期那般，裙子大到可以躲兩個人（尤其到六零年代最為誇張，大家可以參考南北戰爭時期的電影）。而服裝的顏色，雖然比起前十幾二十年的白色狂熱時期來得鮮豔些，但相較於1840到1860年代早期那種濃豔甜美的顏色，這時期的色調還算是頗為沈穩的。唯一特殊的，也是唯一最令人「津津樂道」的，恐怕就只有那對大到可以抵過兩顆籃球的巨大袖子，並且有越演越大的趨勢，算得上這時期最惡搞的特色。 然而，不可諱言的，這時期的衣服，在某些設計上，真的有其「浪漫」的特點。相較於前期，少了穩重，多了躁進，那上寬下窄、顯得不太穩定的身形、略短及踝裙子，以及形狀分明、裝飾華麗的高髻，自然風味的花草裝飾、東方風味的頭巾、文藝復興風味的蕾絲領，都顯出了前期缺乏的戲劇性。 即使是這樣，我們也不能說這不是一種巧合。首先，文學、藝術與思想上劃分的浪漫時期，未必會對服裝潮流產生很大的影響，雖然我們可以在很多這時期的服裝飾品上，找到浪漫風潮的影子，例如異國風味的披肩與頭巾。但是這樣的飾品從十八世紀末就開始漸漸流行起來，到1810s非常風行，反而在1830s開始走下坡。比較值得一提的倒是中世紀風味的風格的流行。但是這一點，與其說是順應浪漫時代對中世紀的綺想，不如說是對之前的仿古希臘風的反動。而當流行從十八世紀末、華麗繁複的宮廷服裝，突然演變成十九世紀初簡約單薄的高腰洋裝時，似乎就預言著再接下來的時代，過往的華麗的再起。所謂浪漫時期的風格，只是剛好搭上了這順風車也說不定。 另外，這個所謂的典型，正巧和英國的Georgian時期（1806~1836）的晚期相重疊，相較於「浪漫時期」，用政治時代來劃分，恐怕要更為客觀些。